伟大的传统必有深远的智慧——柳恩铭博士畅谈儒家文化的现代价值
| 来源：南方网 编辑： 2014-09-25 10:10 |
伟大的传统必有深远的智慧
——柳恩铭博士畅谈儒家文化的现代价值
记者：博士在很多场合公开宣称：中国古典文学四大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可否谈谈看法？
答：这是我十分执着的观点。名著还是毒草，鸦片还是良药，因时而异，因人而异。“四大名著”被推荐为中小学生重点读物，是错误的选择。
《三国演义》是智慧全书也是骗术大全。《三国演义》浓缩一个字：“骗”。最高级的是刘备、孙权、曹操层面的骗。其次是君臣之间也靠骗：白帝城托孤，刘备对诸葛亮说，阿斗能抚则抚，不能则取而代之；活生生的把诸葛亮骗的“死而后已”；刘备伸开过膝的双手把赵子龙从百万军中就出来的阿斗往地上一扔，把杀得浑身是血的赵子龙骗的热泪盈眶，最终也骗得死而后已。再次是智囊之间互相骗，诸葛亮骗周瑜，周瑜骗蒋干，诸葛亮骗司马懿，司马懿骗姜维。复次，夫妻之间、情人之间也骗，刘备把孙尚香骗的服服帖帖，貂蝉把吕布骗的迷迷糊糊，最后把董卓的命骗没了！《三国演义》阅读面如此之广，中国当代社会真诚的缺失，诚信的缺失，骗子大行其道，不能说与《三国演义》被推荐为名著毫无关系！
《水浒传》宣传造反也鼓励犯罪。《水浒传》有几个经典命题：其一是“造反有理”，使用任何手段造反都合理吗？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把儿童小衙内一刀砍成两半是替天行道吗？武松杀西门庆前把丫环杀了也是替天行道吗！其二是“情欲有罪”，照此逻辑，无需任何法律程序，一个个何其无辜的女子都被残杀！其三是“逼上梁山”，说武松被逼上梁山，尚可原谅，但是乡绅卢俊义不想上梁山，结果被梁山好汉无所不用其极，硬是把宅心仁厚的乡绅逼上梁山！明清已降，草寇如草，黑社会横行，《水浒传》难辞其咎；当街摔死婴儿，学子斧劈同门，江湖义气充斥市井，诸多乱象，跟《水浒传》不能说没有关联。
《西游记》窒息创新也迟滞法治。1988年六小龄童主演孙悟空的《西游记》首映以来，26年中每年暑假，满街都可以听到六小龄童的猴叫声，一代又一代人在寒暑假接受《西游记》的潜移默化。《西游记》最荒唐的逻辑是“打不赢，搬救兵”。每当孙悟空打不过妖怪的时候，不调查，不研究，不思考，直接搬救兵——这与西方大片差距太大了：打不赢自己研究，自己想办法，或者像日本那样靠意志力量的重新振奋；更可怕的是《西游记》营造的是封闭空间，其逻辑窒息中华民族，中国人创新精神不足，《西游记》被推荐位名著，广为流传流布，是不可回避的原因。另一个荒唐逻辑治罪看背景。妖怪杀人，罪责不同，看谁的后台硬，可杀可收可流放！西游记所宣传的核心价值，与现代文明的精神需求严重背离，中国拼爹文化盛行，权大于法，情大于法，人大于法，《西游记》被推荐为名著难辞其咎！——倒是《大唐三藏西域记》值得看看，那才是宣传人力、心力、毅力可以创造奇迹的世界名著。
《红楼梦》有人性却没有价值。鲁迅曾经评价说：“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鲁迅列举了经学家、道学家、革命家、流言家，但是鲁迅没有列举教育家看到什么，我作为一个教育工作者，固执地认为《红楼梦》歌颂了爱情，张扬了人性，但是却偏离了核心价值，也偏离了传统伦理，有艺术价值，却没有思想价值。同样是对爱情的描写，与《诗经》的淳朴、纯洁、温柔、敦厚相比，相去甚远；与唐诗、宋词爱情的明丽、高雅、含蓄相比，差距甚大。《红楼梦》把男人教痴，把女人教傻，把常人教废！于个人无益，于社会无补，推荐为文学名著，让一代又一代人沉迷、沉醉，实属荒唐。
非常遗憾！四大名著今天依然是新课标重点推荐的读物！对这个问题，学生没有能力思考，没有良知的学者不愿思考，但是作为教育工作者我们不能不思考。在很多看似无比正确的表象背后，其实正好相反。对四大名著的认识，有如此大的误区；对中国文化，对传统文化的认识也同样有这样的误区！五四运动以来，很多人认为传统文化是导致中国近现代落后挨打的根源所在，很多人把伪儒学当作正宗儒学，很多人以所谓新儒学家的解读去理解先秦原生态儒家学说和思想，这是历史的误会，也是学术的悲哀。研究传统文化，必须重点研究儒学；研究儒学必须重点研究先秦儒学；研究儒家思想，必须研究原生态儒家代表著作《论语》《孟子》《荀子》，否则极有可能误入歧途，甚至误导苍生。
记者：博士主张民族复兴的关键是文化复兴，为什么？
答：如果就物质文化而论，中国GDP已经是世界第二位，考虑购买力的因素，已经在向第一位发起冲击。但是，世人只觉得中国是大国而不是强国，那是因为文化的磁力不够强大，文化的张力不够强大，文化的创造力不够强大。
民族复兴是文化复兴而非物质，因为物质原本就在宇宙中。中国梦是文化之梦，没有文化就没有梦！丧失文化记忆的人，必然无知。抹去文化记忆的民族，必然疯狂。伟大的传统必然有深远的智慧。历史上中国的强大都是因为文化的强大，元朝时期成吉思汗的军事实力虽然抵达莫斯科附近，但是，仅仅昙花一现；那是因为文化不够强大。用历史长焦镜看中国传统文化尤其是儒家文化，就会发现在数千年历史长河中不可替代的价值。原生态儒家文化，是中华民族的血脉和命脉，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不断自我超越，自我更新，自我飞跃的强大精神动力。
记者：博士提倡用长焦镜头看待中国文化，何谓长焦镜？用长焦镜看的结果如何？
答：用显微镜去看问题，可以看到细节的真实；用放大镜看问题，可以看到真实的细节；用显微镜、放大镜看问题，这是自然科学家的研究方法，即便是用这种方法来看历史，那也是历史学家的研究方法。研究文化，既不能用放大镜，也不能用显微镜，需要用长焦镜头，从现在延伸到数百年前、数千年前，如是才可以看到一种文化的全貌和全部价值。用长焦镜看中国传统文化，你就会有完全不同的发现：
一个基本的事实证明传统文化具有顽强的生命力和创造力。世界几大文明中，埃及文明只剩下荒芜的金字塔！印度文明仿佛恒河日照已日薄西山！雅典文明只剩下惶惶不可终日的雅典！玛雅文明沉睡到海底数千年！中华文明5000年不间断、不灭亡、不断创造新辉煌，自汉以来，国民生产总值一直是全世界第一，1820年中国GDP是当时世界的1/3，即使是羸弱不振、积贫积弱的1840年，国民生产总值仍然是世界第一。结论：中华文明生命力之顽强绝世无双，发展力之强大绝世无双，再生力之旺盛举世无双！支撑这种文明的中国传统文化是一种优秀的文化，传统文化精神是维系中华民族持续发展的命脉。
两个特殊朝代的历史证明传统文化命脉尚存民族就有复兴机会。其一蒙古族灭宋建立元朝，国家亡了，传统文化还在，所以明朝得以恢复。其二满族灭亡明朝，建立了大清，国家亡了，传统文化还在，所以民国得以恢复。结论：即使亡国了，传统文化还在，就有复兴的机会。
三段特殊历史足以证明割裂文化意味着政权的颠覆或崩溃。其一是秦二世而亡——秦朝奋六世之余烈，统一天下，以为万世，自称始皇帝，15年二世而亡。假如统治者有一点以人为本的精神，有一点悲天悯人的情怀，陈胜吴广不会揭竿而起！其二是太平天国14年夭折——洪秀全起义势如烈火，摧枯拉朽，攻陷大清十余个省，结果14年而亡，因为洪秀全丢掉了传统文化精神！其三是十年文化革命差不多要了中国的命，社会经济已经到了奔溃的边缘——中国共产党的文件中，从不讳言这一段历史。如果文化大革命在延续４—５年，新中国的历史将会重新改写。结论：全面否定传统文化和彻底割裂核心价值，意味着政权的颠覆或奔溃。
四次向国外学习的结果证明核心价值观在本土而不在他乡。一次是洋务运动，学习外国技术，结果是船坚炮利救不了中国；甲午海战失利，绝不是输在武器上，而是输在精神上；如果用西沙保卫战的精神去对付日本，甲午海战一定可以打赢。二次孙中山为代表的资产阶级革命，学习了西方政治，最终收获的却是腐败和专制。三次是毛泽东为代表的无产阶级革命，学到的是缺乏生命力的苏俄社会主义模式。四次是改革开放，曾经几乎是全方位向西方学习过。结论：100年过去，没有学会西方的民主、自由、博爱，没有学会美国人的真诚，没有学会英国人的优雅，没有学会法国人的浪漫，没有学会德国人的严谨，没有学会瑞士人的精确，没有学会日本人的企业精神，甚至连樱花精神都没有学到。我们除了仿制技术外，连制造技术也没有学会。截至今天，中国没有解决好汽车发动机问题，红旗牌发动机依然高进口。航空母舰是二战时期的主力武器，70年过去了，我们依然造不出来！飞机的发动机至今我们造不出来！航天技术是数十年前人家的历史！很多不是不想学，而是学不到！学到的恐怕只有卡通、漫画、色情、暴力以及圣诞的狂欢，除此以外，鲜有所获。为什么？理由至少有三：其一传统文化是土壤，离开了土壤再好的种子无法移植，移植了无法生长，更不要期望长出新的品种；东南亚及台湾地区没有摈弃传统文化，相反实现了东西方文化的兼容或融合，创造出新的文化形态，获得了新的发展生机。其二传统文化属于根本，属于养心文化和养神文化，离开了他仅仅学科学技术，不可能学到神形兼备；杨振宁、李政道、吴健雄、李远哲、钱学森、李四光等，经过传统文化浸润的学子，怀抱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和伦理情怀，他们在科学技术层面也学得出类拔萃，甚至可以超过西方人。其三传统文化融进了中国人的文化心理结构，成了文化基因，成为文化潜意识。就像吃中国菜一样，想丢丢不掉，丢掉了你一定会强烈反弹，超级想它！这是事实！
记者：您认为长期以来，国人对于儒家文化存在着误读误解，是这样的吗？
答：是这样的。非常遗憾，也许正是这种误读误解，导致我们不能正确认识儒家文化的价值，导致我们经常欲弃之如敝履。儒家文化的根本在于人本人道人文。司马光说：“盖儒者所争,尤在于名实,名实已明,而天下之理得矣.”白话：儒者所争论的诸多问题中，最关键的是名与实的问题，名与实的问题思考清楚了，天下之真理就很容易掌握。传承儒家文化，必须先鉴别真儒学和伪儒学、真儒家和伪儒家、原生态儒家和所谓新儒家。
儒学史上有新儒家、旧儒家之分，有汉儒、宋儒、明儒以及现代新儒家的流派分别，但儒学正宗却在先秦孔孟荀，代表著作是《论语》《孟子》《荀子》，《论语》是源头，是根本，尤其重要。我非常执着地认为，先秦儒家才是儒家；先秦之后，几乎只有儒家学说的信奉者、传承者、研究者。先秦之后，儒家思想被严重异化：汉朝阴阳家董仲舒所异化的学说只能称之为“政学”（儒学历史上称之为《经学》，其实不然，这个时候汉儒已经严重背离了孔孟的人道主义人文精神，甚至是践踏和抛弃了人文精神），宋代的程颢、程颐、朱熹一脉相承的学说只能称之为“理学”，宋代的陆象山（陆九渊）、明代的王阳明等学说只能称之为“心学”，譬如陆象山就曾不无自豪地宣布：“六经皆我注脚。”先秦之后，儒家思想不断被解释、被解读、被解构、被曲解甚至被异化，鲜有创新和发展。儒家的精神主要通过历代读书人以及由读书人进入官僚阶层的政治家薪火相传。传承儒学精神的代表人物有司马迁、韩愈、柳宗元、王安石、范仲淹、苏轼、王阳明、顾炎武等，载体除了原生态经典便是儒家思想传承者的诗歌、散文以及他们的教育实践和政治活动。程颢、程颐、张载、朱熹、陆九渊等属于研究儒学的专家，民国时期新儒家三圣马一浮、熊十力、梁漱溟是儒家精神传承者，也是研究儒家思想成就最高者，是传承原生态儒家思想的重要人物，因为他们本着儒家实用理性，提出了“援西入儒”的重要主张，三人的弟子、再传弟子唐君毅、张君劢、牟宗三、钱穆、余英时、徐复观、杜维明者，均有传承儒家精神，也传承了“援西入儒”的主张，但主要是儒学研究者！
儒家的四个标准：一是具备儒家思想——核心价值观（价值主导）；二是具有强烈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以天下为己任，具有积极的入世精神；三是具有改变社会的能力——儒家韩愈、柳宗元、王安石、范仲淹、辛弃疾、王阳明者“可以寄百里之命，可以托六尺之孤，临大节而不可夺”，均为儒家；四是以教为政——即便不能直接改变社会，也要从教育着手，追求价值，实现理想！比如，当我们不能从体制上改变社会的时候，选择以教育改变人心，以教育改变命运，最终以教育改变社会，那就是儒家的作为！
儒家孔孟荀、代表著作《论语》《孟子》《荀子》、儒家研究者、儒家研究成果等构成了儒学；一如《红楼梦》和红学的关系。结论：儒家、儒家思想、儒家著作、儒家研究者、儒家研究成果、儒家精神传承与创新、儒家精神的实践等诸要素，共同构成了中国儒家文化。鉴别儒家、儒学真伪的核心标准：哲学是否以人为本，政治是否以民为本，教育是否以生为本。凡是背离原生态儒学人本、民本、生本思想的所谓新入学，全都是儒学的反叛，都是伪儒学；凡是背离人本、人道、人文精神的所谓儒家，都是伪儒家。
儒家思想的核心三个字：仁（孔子）、义（孟子）、礼（荀子）。杜维明先生认为是：道（核心价值）、学（学术体系）、政（政治追求）。儒家文化，源远流长，熔铸到中国人的血液和基因，成为中国人心理结构中标志性的内原精神。儒家文化体系博大、内容丰富、义理宏深，意境崇高、伦理纯厚、利他彻底、正气崇实，世所罕见。儒家文化养护中国人的心灵，规范着中国人的举止，协调着中国人的关系，约束着从政者的行为，在中国历史上无论对个人还是对民族的生存发展，都起着主导作用。时至今日，儒家所传承的文化精神是中国化马克思主义最重要的源泉。
记者：博士为何认为中国教育迷失了本真？
答：教育的本质是精神的，而非物质的，是非物质诱惑下的教育，是灵魂的教育。教育的本质是认识生命的本质，提升生命的品质，追求生命的价值。生命的本质是什么，是精神的，是灵魂的，而不是物质、不是碳水化合物。
中国现代教育症结：现在中小学已经变成知识积累的场所，大学已经变成了放牧场或者职业练场所。缺失了精神，缺失了信仰，缺失了价值，缺失了仁爱，缺失了诚信，自闭症、忧郁症、孤独症等千奇百怪的心理疾病也就不足为怪了；更有甚者药家鑫杀农妇、朱令被同学杀、徐力杀自己、林某杀黄洋、一名留日学生杀母亲——仅仅没有按时寄钱就连捅母亲九刀。中国犯罪学研究会长、北大法学教授康树华调查：①1965年我国青少年犯罪在整个社会刑事犯罪中约占33%。是世界上青少年犯罪率最低的。文革期间约占60%；近几年，占了社会刑事犯罪的70%-80%。②文革前，全国青少年犯罪人数占青少年总人数的0.3‰。90年代以来上升至3‰，提高10倍。中国青少年犯罪研究会统计，近年青少年暴力犯罪总数已占了全国总数的70%以上。其中14至18岁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又占到了青少年犯罪案件总数的70%以上。
——未必全是教育的责任，却是教育无法回避且必须面对的问题！面对这样的社会，面对这样的现实，面对精神缺失、灵魂缺失的教育，教育工作者必须思考：我们拿什么养护中国人的灵魂？我曾经因为工作和研究的需要，访谈过117所西方的中小学，他们选择以宗教来养护孩子的灵魂！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等，都可以与学校教育有机结合，学校可以充分利用宗教力量，洗礼灵魂！但是，现实的中国宗教却不可以起到洗礼灵魂和养护灵魂的作用。
道教是本土宗教，原本极富中国哲学精神的宗教，自创立以来，也曾给无数绝望的人以生的希望，给无数蒙昧者以智慧，但是现在基本上异化为一种算命、算卦的工具，哪里还有一点道教的精神啊！道教，尤其是《道德经》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利他精神，“为而不争，功成身退”处世哲学，“太上不知有之”的管理智慧，都是中国社会需要的精神资源。可惜，在道教场所这些早已被抛弃！从印度西传而来的佛教，曾经抚慰了多少中国人的心灵？但是如今的佛教已经异化为国人追求财富、追求升职、追求美女、追求升学甚至是庇护犯罪的工具。陕西法门寺的明码实价的功德买卖，佛教四大圣地上市行为，都是匪夷所思的荒唐行为。这样被异化的宗教能关怀我们的学生吗？能养护中国人的心灵吗？拿什么养护孩子的灵魂？只有儒家文化。因为儒家文化是伦理文化、乐感文化、价值文化。从教育本质论的层面看，儒家文化是现代教育的精神资源。
记者：儒家文化为现代教育提供了哪些精神资源，这些精神资源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关系如何？
答：儒家文化为现代教育提供的精神资源主要是民族精神资源和伦理情怀，这恰恰是现代教育需要努力建构的核心价值观。
中华文明数千年没有毁灭，且不断超越，不断创新，原因就是民族文化记忆被保存下来，民族精神被传承下来。民族精神是一个民族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进程中积淀形成为全体民族成员所接受和认同，并成为民族进步和发展的价值导向和精神动力。中华民族精神集中表现为自强不息、厚德载物、天下为公、尚中贵和、博爱大众的精神。这些是民族性格和核心价值观。
儒家文化中“家国一体”伦理价值取向曾经挽救中华民族。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国，国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 儒家主张社会道德与家庭道德相结合，由父子关系推衍出君臣关系，由兄弟关系推衍出朋友关系，在家做孝子，在外做忠臣！二战期间德国人可在一月之内打垮号称世界第一的法规陆军，日本人14年在军力绝对优势下却无法打垮中国军队。结论是：忠孝伦理精神挽救了中国。在人类战争史上，也只有中国军队可以整连、整营、整团、整师、整军、甚至整集团军战死不降。而西方人认为，打不过投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天人合一”的伦理情怀是当今社会的稀缺资源。人伦属于社会现象，但并不能脱离自然而独立存在。先哲们很早就关注人与自然。孔子说：“钓而不网，弋不射宿。”白话：钓鱼时只用钓竿而不用网，用箭射但不射归巢的鸟。孟子继承了这种“推恩”原则，提出了“推恩及禽兽”的主张，发展到张载就成为“民胞物与”的生态情怀。“天人合一”是中国传统伦理长期追求的处理人与天、与自然、与神的关系的理想境界。这正当今世界最稀缺的精神资源。
记者：孔子的教育理念仍有现代价值吗？
答：原生态儒家以生为本的教育理念源于民本思想。孔子是人本主义哲学家、民本主义政治家和生本主义的教育家。有人本哲学而衍伸的生本教育理念，是人类的永恒教育财富。儒家以民为本，表现在教育主体上就是以生为本。孔门师生关系之融洽、思想之自由、教学之民主，世所称道。典型：“子见南子，子路不悦，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师生之平等以致如是：老师的绯闻，学生有权质疑，有权要求老师解释和承诺。不是以生为本，孔子怎么会浩叹：“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 孔子怎么会因为颜回殒命而“哭之恸”呢，怎么会闻子路被剁成肉酱而从此再也不吃肉酱呢？
记者：博士给中国当代义务教育均衡发展开了药方，请问这个药方是什么？
答：回归孔子有教无类的教育情怀。孔子开贫民教育先河，第一个将教育从宫廷转移到民间。孔子说：“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也。”这个解释有必要澄清：传统解释为自己带上十条干肉来，我没有不收为学生的；不要说春秋时期，就是文革时期，普通人家一条干肉都拿不出来，何况十条；现在拿十条土猪肉也是不容易。男子十五周岁，行束脩之礼，愿意学习我全收。通过教育改变命运，通过教育给予贫民发展权，何其伟大！因为有教无类，所以孔门弟子既有富甲一方的子贡，有贵族子弟孟懿子、南宫敬叔，还有“在陋巷，人不堪其忧”的颜回，有“朽木不可雕”的宰我！
现实中中国教育可是“有教有类”：宏观——地域教育文化、投入、软件、硬件差异天壤之别；中观——校际之间师资、科研、设备、设施差距悬殊；微观——在老师的教育教学行为中，关注高分的学生多、关注低分的学生少，关心富贵子弟多、关注贫困子弟的少，爱好学生的多、爱差学生的少……如此种种。可怕的是这些差距，依然遵循“马太效应”继续扩大；更可怕的是，阶层固化，因为教育不公平，弱者、贫者的上升通道更加狭窄！教育不再成为社会公平的助推剂，相反成为社会不公平的催化剂！
实现儒家所倡导的“有教无类”，方法也很简单：一是教育经费由中央本级财政统筹解决。有人笑我痴人说梦。其实不然。军费可以本级财政解决，为什么最重要的民生教育经费不能由中央本级财政解决呢？诚如是，则教师成为中国最受尊敬、也最受欢迎的职业！诚如是，则中国教育发达与落后、东西部等地区差异可以完全消除！诚如是,则留守儿童的难题迎刃而解!诚如是,则进城务工人员子女入学不再艰难!诚如是，则中国不再有失学儿童，不再需要靠富人施舍来解决贫困儿童入学问题，不需要那些装潢门面、为个人树碑立传的希望工程！诚如是，则中国公民发展起点公平、机会公平、过程公平，则社会公平实现本质飞跃。二是取消基础教育等级招生机制，建立教育投入绩效机制。人为地将学校分为三六九等，招生批次人为分等，校际差距人为拉大，以行政干预和政策倾斜的方式，制造所谓名校。古代中国著名书院，著名私塾都不靠皇家恩赐；西方名校，十之八九去行政化。如此，如何能够实现有教无类。要鼓励校长各显神通，鼓励学校办出特色。同时，要有限制教育过渡投入的法律及教育投入绩效考核机制。当投资绩效为0时，就要停止投入，严禁投入，过量投入就是违法。三是建立教师退出机制。中国公办学校教师与公务员一样，属于固化阶层，有进入机制没有退出机制，导致那些只爱好学生不爱差生、只关心富贵子弟不关心贫困子弟、只关注高分不关注低分之缺乏起码教师道德修养者仍有市场和保障。
记者：博士在书中多次强调，孔子是人类最早的终身学习思想的提出者，根据何在？
答：孔子是终身学习思想的首创者。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十五立志求道，三十形成独立人格，四十不再迷惑，五十认同自己的命运（以教育改变社会），六十能容纳各种批评，七十岁做什么都不背离道。这是终身学习的人生。自古而今，孔门弟子无一不是终身求道、终身学习！
记者：2500多年孔子的课堂就是今天美国的课堂，是孔子的伟大还是美国人的保守呢？
答：既是孔子的伟大，也是美国人的睿智。我们常常对基础教育的“基础扎实”感觉良好，我们常常对美国中小学课堂“自由散漫”嗤之以鼻。但是，美国今天的课堂，却发源于2500多年前的孔子课堂教学模式，同时期的柏拉图苏格拉底也有与孔子类似的课堂教学模式，这种模式就是以生为本的模式。自由讨论模式建立在人格平等基础上，老师不摆架子，学生畅所欲言。孔子曾经与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等人坐在一起“聊天”，孔子要求大家“各言尔志”。子路抢先发言：“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 冉有回答：“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公西华说：“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 曾皙回答：“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听了四位弟子的志向，孔子除了对一向不谦虚地子路微笑着“哂之”外，喟然而叹曰：“吾与点也。” 这段对话充溢着民主教学氛围，师生共同无拘无束地谈论志向，孔子并不一一点评，而是有所保留，充分尊重个性，除了表示自己的志向与曾皙一致外，并没有说谁的志向合理或不合理。这与当今标准答案的制式化教育显然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假如不是以生为本的自由、民主、宽松，很难想象我们民族今天有《论语》这部旷世奇作；——在两千多年孔子的课堂，看到了今天美国的课堂情景！看到了孔子作为人类教育史上最伟大的教育家的伟大，也看到了美国人坚持真理的执着和睿智。
记者：博士认为孔子是素质教育的第一人，何以见得？
答：素质教育就是全面发展和个性发展中间的教育形态。可以从孔子的课程建构，看出孔子对于全面发展的教育价值追求。孔子编纂修订《诗经》《尚书》《乐》《易》《春秋》等是中国最早成体系的教材。孔子编《诗经》目的是“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这部教材中涵盖了爱情教育、伦理教育、爱国教育、诚信教育、生命教育等丰富的内容。孔子十分重视美育，史书记载孔子编纂了一部《乐》，曲谱散佚，今人无法领略其艺术魅力。编纂《春秋》目的在于让学生明大义，是历史教育，也是政治教育。《易》者，变也；《易经》编撰修订，目的在于哲学教育。此外，从孔子的礼乐射御书数的六艺来看，孔子的课程体系中，不仅有政治、历史、文学、音乐、舞蹈、美术，还有军事和数学。现代课程体系建构尚未超越孔子，实践离孔子相差甚远：中国现代课程体系中，政治教育、历史教育、体育教育、艺术教育等，至今尚处于边缘状态，非常遗憾。
从孔门人才产品我们可以看到，孔子的教育重视个性发展。孔门弟子中，有以孝道著称的闵子骞，有贫寒入士的冉伯牛，有可以南面当国君的仲弓，有可与伊尹、姜尚比美的冉求，有富可敌国的子贡，有武士典范子路，有白天睡大觉却以口才著称的宰我，有不可貌相的子羽，有精通鸟语的公冶长，有孔学传人曾参和曾点等等，七十二贤人没有两个性格相近的，没有两个志趣相同的，其对生命的敬畏和个性的尊重，当今的教育差距很大很大，非常遗憾。
我不是厚古薄今者，但是，我是一个坚持真理的学者。
记者：看博士的博客，对钱学森之问做了解答，请对读者做个介绍。
答：其实孔子早在2500年前就已经回答了钱学森之问。中国教育不出大师，就因为迷失了因材施教的科学方法。因材施教的教育哲学支撑就是对生命的敬畏，对个性的尊重。因为是你，所以精彩；因为是我，所以精彩。“天命谓之性，率性谓之道，修道谓之教”，成功的教育是尊重本性的教育，是依照本性发展规律的教育，而中国当代教育却都是标准件生产模式，悲哀！
孔门问孝，是因材施教的典范课堂。孟懿子、孟武伯、子游、子夏四个人问的都是“孝”，孔子却给出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四种不同答案。因为孔子非常了解这四个弟子的道德修为、境界、处境、性情、性格差异。 孟懿子不懂孝道，时常“违礼”，所以孔子告诉他“孝”就是“无违”；孟武伯不懂孝道，时常使父母担忧，孔子告诉他“父母唯其疾之忧也”；子游不懂孝道，不敬重父母，孔子告诉他“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子夏不能对父母和颜悦色，孔子告诉他“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撰，曾是以为孝乎”。对症下药，因材施教。
现实的中国教育却迷失了因材施教的方法。人才分布常态3‰是天才，3%是英才。自恢复高考以来，平均每年有数百万考生，30多年过去了，教育培养的天才何在？英才何在？大师何在？巨人何在？巨匠何在？从方法论层面找原因，是因为中国教育迷失了因材施教的方法。教育贵在求异：学校贵有特色，教师贵有风格，学生贵有个性，教法贵在因材施教（这也是中国先哲孔子的原创）。可是中国教育从小学一年级开始依据分数排名的方法评价学生，一直排到高三。一把分数尺子量12年，12年求同教育（兴趣班被异化为加分班），哪里还有个性？哪里还有天才？哪里还有英才？除了批量的人的“标准件”，还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12年过后的高等教育就有个性吗？也没有。有的是放养，有的是圈养，有的是放牧，有的是放纵……。我常常讲：在郎朗的琴声中，任何分数和名校都显得苍白和逊色！在莫言的文学成就面前，任何分数和名校都显得苍白和逊色！在乔布斯的苹果王国里，任何分数和名校都显得苍白和逊色！在比尔盖茨的软件王国里，任何分数和名校都显得苍白和逊色！只要想想这四个人，绝对会为宣称中国基础教育是世界一流而汗颜！我在西方中小学的孩子眼睛里看到了春天，看到了青春，看到了清纯，看到了真诚，看到了阳光和自信，在中国中小学生眼睛里看到了冬天，看到了忧郁，看到了呆滞，看到了迷茫，看到了老成甚至于虚伪……！能读懂孩子的眼睛，方能读懂孩子所接受的教育！
解决的办法也很简单：一是让学校自主招生。无论是基础教育，还是高等教育，招生是学校的事情。现在高校自主招生换汤不换药已经成为国际笑话，基础教育批次招生已经成为制约发展的顽疾。相反，中国学生可以自主网上申报美国大学，国外大学可以直接网上录取中国学生，并没这种那种考试程序；我也目睹了法国科技大学联盟，招生组教授们现场面试，现场打分，现场决定录取。有人会说，西方人讲诚信，所以可以如此招生；中国人如此招生可就天下大乱了。不讲诚信就不给他讲诚信的机会，这岂不正如孙中山批驳的“因为你不识字，所以你不要读书”的强盗逻辑一样吗？我不相信，网络资讯如此发达、媒体监督如此透明的今天，把招生权力下放给学校就天下大乱。恰恰相反，那是中国教育绝地反击和绝处逢生的机会和起点！不信试试看！二是建立教师流动机制。教师选择适合自己的学校、适合自己的地区、适合自己的岗位工作，而不能像今天这样一岗定终身，一校一辈子。一所学校一辈子，一个学科一辈子，甚至几本教学参考书混一辈子，如此能够因地制宜，因材施教，岂不笑话！教师可以选择地域，可以选择学校，甚至可以选择学生；反之，学生也可以选择教师，学生可以选择学校，学生可以选择地域。诚如是，因材施教方有可能，方有可为。三是打破教材垄断体制。在西方，教育行政部门只提出大纲和课程基本标准，选择教材是校长的事情，甚至是教师个人的事情。在中国教材实行垄断经营，垄断的背后是利益的博弈，博弈的背后是教育的牺牲，是一代又一代人的牺牲。道理很简单，以中国之大，教师队伍之众，学生数量之巨，居然要指定用人教版之类，地方教材、校本教材纯粹是做样子。学校或教师没有教材选择权，让教师有风格，让学生有个性，岂不异想天开！
记者：博士认为“社会乱象皆由心生”，从教育视域如何理解这句话呢？又如何解决呢？
答：种族或族群的信仰、价值的判断，决定了其社会文明程度和社会状况。如果心中无底线，缺失信仰，迷失了价值，那么社会文化就进入价值信仰迷失时代，进入虚假繁荣时代。当金钱和权力成为核心价值追求的时候，这个民族或民族就进入了危险状况。如果教育不关注人的精神领域，不关注人的情感世界，不建构一代又一代人的核心价值，不重建青年一代的信仰，这样的教育充其量只是智力堆积或职业训练，这样的教育无法承担起改变人心、改变命运、改变社会的功能，这样的教育培养的人是非常危险的。解决这个问题的主要方法，复兴原生态儒家文化，复兴儒学的精神，复兴儒家的情怀，复兴儒家的责任，复兴儒家的信仰。
记者：请博士用一两句话概括中国教育的弊端，并请谈谈解决弊端的方法！
答：中国当代教育迷失了精神活动的本真，迷失了有教无类的情怀，迷失了因材施教的方法；是一种体量很大，质量很差的教育。我从来都是这样评价的，或许很多人不以为然，但我坚持。
我时常想起扁鹊见蔡桓公的往事。扁鹊第一次告诉蔡桓公：“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桓侯说：“寡人无疾。”第二次告诉蔡桓公：“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桓侯不应。第三次告诉蔡桓公：“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桓侯又不应，且又不悦。第四次见到蔡桓公，扁鹊望桓侯而旋走(扭头就跑)。17岁从教，至于今30年，像扁鹊一样呼吁改革中国教育痼疾20余年，人微言轻，应者寥寥，不悦者甚众。我不是扁鹊，我不能因为中国教育病在骨髓，就可以“望而旋走”。现代也不是春秋，病入骨髓，尚有可为！因为我是中国人，因为我有许许多多志同道合者，我有新中国教育工作者的强烈的使命感、责任感和中国知识分子不愿、不可、不能泯灭的良知！
先哲孔子曾经有“道不行乘桴浮于海”的牢骚和冲动，但我不行，我相信同道者也不会做如是选择。我们任何个体或许无力改变中国教育大气候，但有可能在各自的领域里改变小气候，然后逐步影响大气候，逐步改变大气候！我衷心期望天河教育工作者与我同道，让教育回归精神活动的本质，让教育回归有教无类的价值，让教育回归因材施教的方法！我也衷心期望中国教育同仁，尤其是中小学校长、幼儿园园长果敢树教育改革义旗，果敢行教育改革义举，让教育回归精神活动的本质、回归有教无类的价值、回归因材施教的方法，让中国教育因改革而涅槃，诚如是，则中国教育有望走向现代，走向国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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